【門客短說】《叫我官老爺》高長恭篇

2017-07-25 14:00:00

莫名,他嘴裏哼著歌。

刹那,兩道鋒銳的寒光觸碰在一起。

天上,牽牛北斗二星帶種慘烈的氣勢交擦。

那是一首六分豪壯四分悲愴的歌,乍一聽悲慟得令人落淚,再聽,曲意已在尚未燃盡時恍若未起。他唱著歌,單手揮劍,歌聲裏舞出霍霍的劍光,耀出一陣厲目的劍芒直擊李白。他的劍法很傲岸,劍意更涯岸孤高,帶著種人皇般的威嚴與萬劍之首的寂寞。風吹過湖面,吹過劍光,吹過人世間的恩怨情仇,而楓林間,劍氣彌天。

一股劍氣急劇消亡,劍被挑飛。

“靠!不打了!”對面的李白罵罵咧咧道:“你的帝王劍術已經超凡脫俗,跟我這套只為防身練的太白劍法比,這不是欺負人嗎?”

高長恭緩緩收劍,笑道:“下次再來找你切磋。”

李白咂嘴:“你還想有下次?難嘍!”

高長恭笑笑:“怎麼?不把我當朋友了?”

李白:“今天過後,我就要去投奔別人,做個門客了。以後想來找我切磋,就沒那麼隨性嘍。”

高長恭愕然:“你這種性子的人也甘願做別人的門客?”

李白笑笑說:“你以為?那一位可是有大才的人。你要是挑戰完天底下所有的高手,累了倦了,到時就來找我,我的‘太白劍法’隨時等著你。”

“所有……”高長恭喃喃道:“那應該是很久以後的事罷?”

他這句話,沒有任何人聽見,李白也已遠去,空氣中餘下一截斷斷續續的詩吟:“咿咿呀呀~~噫籲嚱,危乎高哉~~哎哎呀呀~~蜀道之難,難於上青天~~”

高長恭不由得一笑:“李白這個搞怪的傢伙,又作出新詩了。”

 

從那以後,高長恭再也沒見過李白。他四處遊歷,用一把劍寫下一首遊歷江湖的歌。這一年,他年輕英俊,眉目如畫,白皙得乾淨、雅逸、出塵,像個從少女旖甜的夢裏走出來的翩翩公子。於是,高長恭戴上了面具,遮擋住自己俊美的容顏,邊唱邊打,打遍分佈在近半壁河山的武林高手。他嘴裏常哼的那首‘蘭陵王入陣曲’,也跟著席捲了神州大陸,隨著帝王劍術的鋒芒飄搖問世,一生未逢一場敗績。

沒輸過讓高長恭寂寞。

這是種自己給自己的寂寞。

他走過這麼多止戈止笑又一言不發的城,輕一葉舟,劍一式招,以俠佩劍這種賺人熱淚的行頭來問蒼天眉睫夠不夠愁。多少次的夜夜除非,他一襲黑衣在黑夜裏生火,引來的是無端的格鬥還有倩魂的左望。他一次次地擊敗交手的高手,一次次被習以為常的勝利空虛。他很空虛。終於,高長恭聽到了一個名字:幹將。

他找到了幹將。

“戰嗎?”

“來吧。”

也許,高手間都有種冥冥的感應,他們的對話很簡單,簡單得此生本該有這一場交鋒。

高長恭和幹將展開了殊死搏鬥,帶著殺意就是對高手的尊敬。幹將是個眼裏藏著深深思念與悲傷的人,幹將很強,他的‘幹將莫邪劍法’每一劍都懷著讓人鼻頭一酸的淒苦。劍名莫邪,據說是亡妻的名字,他為了鑄劍犧牲了妻子,卻把對妻子的思念都灌注進劍法裏,鮮血染就了這套有情到極點,而又無情到極點的劍法。他們從日升打到月浮,打成高長恭今生最艱險的大戰,鮮血飛濺,腥甜的氣息令高長恭體內每個細胞都興奮得發狂。

被驚起的落葉紛紛高低起伏合著歌聲交匯成一曲淒婉的戰曲,一邊是霸氣的威嚴,紅葉簌簌;一邊是深情的寫意,雪魚動林。終於,高長恭用大成的‘帝王劍術’力挫幹將,幹將輸了。

可是暢快後,高長恭重新感到空虛。

空虛得幾欲發狂。

自此,那個愛耍劍、愛唱歌的蘭陵王又鏖戰在江湖裏、在戰場裏,他停不下來,像只一出生就沒有腳的鳥,血液裏長著翅膀,停不下來。他屢戰屢勝,誰也不知道,他只是一個想要找到劍逢敵手的空虛人。越戰,越空虛,越空虛,越戰。

兜兜轉轉,不知今何年,高長恭來到了京城。

看著人聲熙攘的京城鬧市,高長恭頓時茫然,京裏居然有這麼多的人,可是,又有誰能把他的無盡空虛給打痛打敗呢?回憶起一生的戰績,他勝過李白,戰過蕭劍,單劍獨挑陳近南,隻身贏過高漸離,一人連打年羹堯、洪承疇、林則徐三大高手合擊,也力挫愛劍如妻的幹將。可是,這只讓他的空虛埋在心底,釀成濃濃的夜淚囂狂。突然的,高長恭想起一個老朋友。

 

高長恭找到了李白。

“喂~~長恭!好久不見!”李白遠遠地朝他揮手,高長恭沒應,他看到李白身旁那個英姿勃發、氣宇軒昂的男人,他的戰意像被磁鐵吸住引出,一股熾熱到極點的熱量從雙眼濺射出來。

“閣下是誰?”高長恭問。

“我只是一個愛管不平事的芝麻官,叫我官老爺,就好。”男人溫和地答。

“官老爺習過武吧?”高長恭咄咄逼人。

“略懂。”男人依舊溫和。

接下來,兩人進入了府宅的密室裏,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此後,這成為了世人嘴裏眾口相傳的故事:高長恭成為官老爺帳下一道絕世鋒銳,立下不世之功。

  只有高長恭知道,那一天,他在最強的巔峰被狠狠擊敗了,那一位的武功修為已高深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,遠勝自己。終於輸了,高長恭全身滿是傷痕,心裏卻滿是興奮。他再次有了不顧一切的動力,有了不分寒暑的決心。他興奮得要大聲咆哮,高長恭發誓,終有一天,他要戰勝官老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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